俄罗斯别斯兰人质事件

2017-10-19 10:17 评论 0 条

2004年9月1日上午, 别斯兰第一学校

别斯兰是坐落在北奥塞梯地区高加索山麓的一个工业小镇,人口仅有3万5千人左右。这天清晨,对于小镇的人们来说,就象过节一样热闹,因为这是别斯兰第一学校开学典礼的日子。许多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早早来到学校,聚集在操场上。他们手中挥舞着鲜花、巧克力、气球和彩旗,兴奋而躁动地等待着一年级新生列队入场,这是该校特有的开学仪式。校门外,人们三五成群还在陆续不断地朝学校涌来。

扎林娜一早起来就忙着为她两岁半的孙女阿米拉准备早餐。当阿米拉看到和她同龄的孩子在家长的带领下向学校走去时,她就吵嚷着对奶奶说:“奶奶,快点,我要去学校!” 扎林娜收拾完家务,精心换上了一件牛仔布做的连衣裙,带着阿米拉,同朋友们一块朝学校走去。整个小镇沐浴在清晨灿烂的阳光中,谁也不曾想到一场血腥的屠戮正悄悄向他们走来……

大约在9点10分,一辆军用卡车突然停在了学校大门外,从车厢背后跳出一群武装分子。他们一边鸣枪,一边高呼着:“安拉呼,阿卡巴!”(伊斯兰语:我们都是真主)。他们中有几个人率先冲到学校操场的出入口处,封锁了大门,切断退路。一个学生的父亲看到这种情况,掏出手枪进行抵抗,但立即被恐怖分子开枪打死。

这群人个个戴着面罩,手持冲锋枪。当学生们看到恐怖分子冲进学校时,他们惊慌地扔下鲜花和彩旗,四处奔跑躲藏;天空中飘着气球,人们发出惊恐的哭叫声。

扎林娜带着孙女,随着部分逃散的人群躲藏在锅炉房里。一个男人用脚踢开门,恶狠狠地叫道:“都给我滚出来,否则我就开枪打死你们!”

当人们都无奈地走出锅炉房时,扎林娜和她的孙女阿米拉仍然呆在里边,她在苦苦哀求这个恐怖分子能够放过她和她年幼的孙女。但他瞪着眼睛挖苦道:“你想让我给你发出特殊请柬吗?好吧,我的子弹就是请柬!”

扎林娜带着孙女,在恐怖分子的押解下,随着人群走进了学校体育馆。在体育馆的篮球场上,聚集了许多人。孩子们哭喊着在寻找自己的父母,父母也急于要找到失散的孩子。整个场馆内哭喊声一片。一个恐怖分子朝着天花板开枪示警:“安静,都给我安静!你们现在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人质。你们必须服从我们的命令,否则格杀勿论!”他用俄语宣布说,“人质未经许可,不准说话;所有人必须讲俄语,不许讲奥塞梯语(因为恐怖分子不懂奥塞梯语)。凡违令者,一律枪毙。”

当命令宣布完毕,一个父亲自告奋勇站出来,用奥塞梯语,把刚才的话翻译给在场所有的人。他们没有阻止他。等翻译完后,恐怖分子问道:“你翻译完了吗?”这位父亲点了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恐怖分子开枪把他打死,然后将他血淋淋的尸体拖到一边。孩子们被这恐怖血腥的场面吓哭了。

几乎全校学生都被抓住做了人质——总数达到1100人,包括家长和教师。

有两个年轻女子,在篮球场上来回巡视着。她们身着黑色长袍,系着炸药腰带,脸上戴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冷酷、复仇的眼睛。她们是车臣伊斯兰武装分子的遗孀,被称为 “黑寡妇”,随时作为“女人弹”为“圣战”献身。

这时,另外两个恐怖分子,背着装有引暴装置的背包,拿着老虎钳和割线刀走进了篮球场。他们卸下背包,忙碌着用电线将球场两端篮球架上的投篮筐连接起来,电线上面布满了炸弹;还有一个恐怖分子,一只脚踩在引暴装置的开关上,只要他脚一松动,就会立刻接通电源,炸弹就会象仙女散花一样,给人质带来巨大伤害。

9月1日 下午,体育馆

卡兹别科和他的家人没有被恐怖分子冲散,他们全都被迫将双手放在头后,蹲在地板上。卡兹别科悄悄抬起头,注视着头上悬挂的炸弹。这是一枚用塑料桶做的土炸弹,里边装着炸药和铁钉,并和其它的炸弹形成网络,连在一起。一旦在头顶上爆炸,他的妻子、两个儿子以及其他人质都会随被炸死。他暗自思忖着怎样才能拆除这些土炸弹?怎样才能让孩子、父母和教师减少伤亡?恐怖分子把体育馆变成了临时监狱,屎尿横流,空气闷热、恶臭,让人喘不过气来。

恐怖分子全副武装,戴着面罩,穿着弹药背心,挎着苏制的卡拉什尼科夫冲锋枪。他们也热得难受,其中有很多人脱去了面罩。这些人多数是半文盲的暴徒以及从车臣逃出来的战犯。1

卡兹别科非常清楚,一旦出现人质危机,俄罗斯联邦政府一贯采用武力解决。他们不会通过和平或谈判的方式来解决。因为他本人曾经在俄罗斯联邦军队服过兵役,多次遇到类似的事件。一旦战斗开始,人质面临巨大的伤亡。

他悄悄观察着头上炸弹的引线,发现身边有一根电线和汽车的蓄电池联在一起。恐怖分子一旦启动电池开关,电流就会接通,并引爆头上的那枚土炸弹。但如果截断电线,爆炸就会排除。他开始行动了。他悄悄伸出一只手,抓住电线,用手指反复折叠起来,双眼注视着恐怖分子。他知道:如果一旦被发现,他就会被立刻枪毙。

阿斯南和其他几个人质被抓去做干活。恐怖分子让他们用椅子把教室的窗户堵起来。阿斯南今年33岁,身材瘦长,留着平头;当他拖着椅子在卫兵的监督下,通过大厅时,一个恐怖分子突然用手枪指着他的脸说:

“你留平头?你一定是个警察!”

阿斯南摇着头:“不,我不是。”

恐怖分子让他掏空衣服口袋,看他是否藏有武器。其实,阿斯南是一个小商人,他在当地开了一家建材商店。他的女儿被学校选中,在开学典礼仪式上敲钟,象征新学年的开始。见他没有疑点,这名恐怖分子又让他接着干活。当所有教室的窗子都被椅子堵上时,这些干活的人被关押到大厅里,双手抱着头,蹲在地上。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一个留着茂密红胡子的人是恐怖分子的总头目,所有的人都叫他“上校”,并听从他的命令。“上校”戴着一顶黑色的无沿帽,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刚才那个用手枪指着阿斯南的人是一个小头目。

尽管恐怖分子命令所有的人质不许说话,但拉伊莎仍在毫不畏惧地喊叫着,因为她正在救助一个叫瓦迪姆的受伤人质。他遭到恐怖分子的枪击,右肩受伤,躺在球场地板上,非常虚弱。白色的衬衣早已被鲜血浸红。她问瓦迪姆:“他们为什么向你开枪?”

“因为我拒绝向他们下跪。”他回答说。

拉伊莎查看了他的伤口,发现他的肩胛骨已经被子弹打碎了。她高声呼叫:“我需要水,需要绷带!”

一个恐怖分子对她的喊叫声感到不耐烦,走了过来,厉声呵斥道:“站起来!”她站了起来。然后恐怖分子又用枪捅她,让她跪下来,但她坚决不肯。

就是因为不肯下跪,瓦迪姆刚才被他开枪打伤了。面对持枪的恐怖分子,她毫无惧色。当枪口抵住她的额头时,她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但她一把抓住枪管,把枪推到一边,厉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当着孩子们的面,你还想开枪杀死一名手无寸铁的女人吗?”恐怖分子一下懵了。那个小头目走过来问:“你们俩在干什么?”

“ 你的人想杀死我,因为我需要绷带和水。”她说。

小头目看了一下他手下的人,又看了一下拉伊莎。此时,他才发现身边这位勇敢的女人身材修长,面容美丽,皮肤白皙,头发黝黑,眼睛棕色,是一位典型的高加索美女。他被她的美貌所震慑,于是低声说:“这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回到你的原位,蹲下,闭上嘴。”

拉伊莎回到了原位,瓦迪姆仍然躺在地板上,鲜血直流。

阿米拉在不停的哭闹,扎林娜不知道怎样安慰自己的孙女。体育馆里热浪滚滚,孩子们苦不堪言,哭声一片。由于拥挤,人质们需要轮流伸直双腿,以便缓解紧绷疲惫的躯体。

这时,恐怖分子从人群中挑选出一个人质来,对大家警告说,如果谁再哭闹,这个人质就会被立刻枪毙掉。孩子们被吓得不敢哭出声来,但这只能是暂时的静寂。阿米拉又开始哭闹,扎林娜的心揪了起来。通常小孩子只要含着母亲的乳头,就会停止哭闹。此时此刻奶奶把衣服解开,把自己干瘪的乳房放进孙女的嘴里。阿米拉含着乳头开始吸吮起来。她躺在奶奶的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拉伊莎发现有个恐怖分子在偷偷注视她。他看上去象是一个谈判者,因为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用手机和外面的俄罗斯军方联系,不断交涉。他边打电话,边看着拉伊莎。她在不停的照料瓦迪姆,并且大声呼叫需要帮助,但无人理会她。瓦迪姆快要死了。他想在临终前看一眼自己的两个女儿,她们走失了,但都关押在体育馆里。拉伊莎在呼叫着她们的名字。一个“黑寡妇”专门被安排在她的身边,并得到指示,如果拉伊莎再发出喊叫,“黑寡妇”就可以开枪打死她。

体育馆里的温度愈来愈高,大人和孩子都需要食品和水。然而什么也没有。她朝那个注视着她的恐怖分子走去并说道:“也许只有你会告诉我,我们和孩子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样子?”他看着她说:“你们会一直被关押在这里,直到俄联邦军队撤出车臣为止。”

“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到的事情。”她说。

“一旦正式谈判开始,你们就可以得到食物、水以及其它的救援物质。”他告诉她说。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艾里。”

“是真名,还是绰号?”

“是绰号。”他回答。

“你的真名叫什么?”她很想知道。

“我不再需要真名了。”他说,“因为我身边活着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名。”

艾里解释说,几年前,一架俄罗斯飞机轰炸了他的村庄,炸死了他的妻子、孩子以及关爱他的所有人。他看了一眼拉伊莎,“我的妻子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很漂亮。”

9月1日 夜里

当阿斯南和其他几个人质被看押在大厅里时,“上校”走过来,让他和另外一个人质,到二楼的一间教室里去“干活”。他们走进教室,发现里面有八具男尸躺在血泊中。阿斯南一下明白了。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断有男人质被带走,那些没有回来的人,全被恐怖分子杀害,此时此刻就躺在这间教室里。

上校让阿斯南打开窗户,把尸体扔出去。阿斯南和那个人质一道,把尸体一具具从窗户扔出去,扔到楼下的草坪上。“难道这就是自己临终前的最后一次干活吗?” 阿斯南心想,当教室里的尸体处理完毕,自己也可能被立刻杀死,也会被从这扇窗户扔下去。与其等死,不如一搏。他环视了一下周围,见“上校”走出教室,室内只留下一名守卫。这名守卫端起冲锋枪,正在为子弹上膛。“我们赶紧从窗户跳出去吧。” 阿斯南悄悄对那个人质说。

“我们能逃掉吗?!”那个人质完全感到绝望,失去了信心和勇气。

阿斯南决定自己一个人逃跑。他趁守卫给冲锋枪装填子弹的一刹那,冲到血淋淋的窗台边,纵身一跃,跳了出去。教室距离地面有五米高度,他跳到了楼下的尸体上。听见自己腿骨发出了断裂声。他拖着伤痛的脚,迅速朝学校的停车场跑去,身后响起了一阵枪声。赶来营救的士兵,投出了烟幕弹。在烟幕的掩护下,他滚进了旁边的水沟,躲过了子弹。

阿斯南终于逃出了地狱,但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仍然被恐怖分子关押在学校里面。

卡任本来不应该呆在这里。此时,他两只手抱着头,跪在大厅里。在他的左边是一个老人;在老人的旁边站着两个“黑寡妇”。卡任不是别斯兰公民。他是一名摄影师,受顾前来用摄像机拍摄在开学典礼上敲钟的阿斯南的女儿。当恐怖分子闯进学校时,他正在对她进行拍摄。

没有任何征兆,其中一位“黑寡妇”,莫名其妙,突然拉响了身上的炸药腰带。几秒中后,这位“黑寡妇”又从硝烟中挣扎着站起来,一身黑色装束,带着黑色面纱;而她身旁另外一位“黑寡妇”,却被炸得血肉横飞,溅在周围的墙壁上。弹片击中了走廊上的那些男人质,包括一名守卫。还有一名“黑寡妇”被弹片洞穿,到在地上,鲜血从她的鼻孔中汩汩流出。

卡任的左脸也被一块弹片击中,他的左眼被炸瞎了。但他身边的那位老人象一堵墙,为他遮挡住了其它弹片,倒在血泊中。卡任只是短暂失去了知觉,迅速恢复了清醒。他踉跄地靠在墙上,用两只手从头顶上顺着脸颊往下,摸查着伤口。他的眼皮被炸开了,一块弹片嵌进他的左边面颊。

那位老人被炸得奄奄一息。他的臀部和大腿象麻花一样被拧了过来,完全错位。看到这种场景,卡任知道老人的生命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一个恐怖分子对受伤的人质说:“到二楼去,我会为你们提供医疗救助和包扎。” 卡任和其他受伤的人质,艰难走进楼上一间教室,却看见里面堆满了尸体。恐怖分子突然用冲锋枪扫射这些受伤的人质。恐惧的叫声以及子弹击中肉体发出的声响交织一起,在夜空中回荡。他终于停止了扫射,仔细辨认是否还有活着的人质,一旦发现,立即补射。当一切都归于沉静之后,这名恐怖分子才离开了教室。

学校大门外,俄罗斯联邦政府正在设法解决这场人质危机。当局派出了重要谈判代表,紧锣密鼓,从中斡旋;特种部队也从北奥塞梯首府佛拉基高加索开进了别斯兰。但他们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学校周围的警戒线外,等候命令。当地一家电影院被临时作为接待站,许多人质的亲属聚集在那里,相互询问校园里最新动态,彼此安慰。

在校园的教室里,卡任仍躺在地上,周身浸泡在血水中。房间很黑,很静。他刚才没有被子弹射中,因为一个体重130公斤的大汉压在他身上,他侥幸躲过了劫难。

过了一会儿,刚才那名开枪扫射的恐怖分子,带着两名人质返了回来,并让他俩把尸体清理出去。当房间里只剩下三具尸体时,他们走到了卡任身边。卡任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决定,不能让他们把自己当尸体扔出窗外。当他们弯下腰准备把他抬起来时,他猛然打了一个滚,站立起来。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那名恐怖分子惊恐的打量着卡任,见他身体完好,嘟囔着说:“没死,他没死。安拉真主在保佑他。”

卡任又被重新带回了体育馆。由于面部受伤,失血过多,他昏迷过去。

9月2日

卡兹别科感觉到那根电线在他的手中终于被折断了。他慢慢挪回了原位,与妻子和孩子们呆在一起。此时,悬挂在他们头顶上的土炸弹,电源已被切断。他读一年级的儿子在恶劣环境下,出汗过多,耗尽体能,严重脱水。儿子的眼睛在慢慢闭上。卡兹别科用瓶中收集来的尿水喂儿子,给他补充水分。儿子哭着说:“我不喝这个,我要喝可乐。”他向儿子保证说: “你放心,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会给你买一箱可乐。”儿子终于把尿水喝了下去。

扎林娜和她的孙女从昨天夜里就被关押到了洗手间,这里被作为临时保育室。她们的旁边是法蒂玛以及她年幼的三个孩子。时间过得很慢,一些处于哺乳期的母亲也抱着宝宝陆续来到这里。

那个小头目看着妇女们露出胸部给婴孩喂奶,于是讪笑着对她们说:“也许我会向你们透露一些消息。” 法蒂玛开始哀求着,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学校外边的消息,但他什么也没说,很快离开了。过了两个小时,他又走进来,莫名其妙地说:“如果他们能让他进来,我们也许可以让你们和孩子出去。”

扎林娜心中充满了问号,让“谁”进来?

大约在下午3点钟,一个留着小胡子的高个子男人,从洗手间门前走过。妇女们一下认出了他————印古什共和国前总统、阿富汗战争中的前苏联英雄,鲁斯兰·奥舍夫。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深受本国人民的爱戴,就连车臣分裂主义者对他也非常敬畏。“哦,原来是他,奥舍夫!” 扎林娜终于明白,她和孩子很快会被释放。这时妇女们都站起来,托起了手中的孩子,相互握手,心中充满了期望。到目前为止,她们已经被囚禁了30多个小时,没吃一口饭,喝一滴水。小头目站在门前也亮开了嗓子:“都注意了,我们现在就释放你们!但是,一位母亲只能带走一名孩子。”

“行行好,让我带走所有的孩子吧。” 法蒂玛哀求道。

“不行!”他口气生硬,毫无商量的余地。

法蒂玛泣声问:“可不可以让我的大女儿带着我的小女儿一块离开这里,我自己留下?”

“你他妈还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小头目勃然大怒,“我已经告诉你,不行。你们现在谁也别想离开。老子不高兴了。都滚回体育馆去!”

扎林娜一听,慌了。她急忙抱起孙女,推开小头目,头也不回,出门就朝右边走去,而不是朝体育馆。她心想:“纵然你们向我开枪,我也不怕。我一定要带着孙女离开这里。”一个守卫拦住她问:“你要去哪里?”她没有停步,用头朝小头目倾斜了一下,示意说:“是你的上司允许我们离开这里的。”此时,奥舍夫在不远处向她挥手,示意她不要停留。她的心在咚咚乱跳,不敢回头张望。走廊地板上全是破碎的玻璃渣,刺穿了她的光脚,但她没有感到疼痛。其他妇女带着孩子也紧紧跟在了她的后面。当她走到大门时,她看见奥舍夫和“上校”站在一起。她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一个守卫为她打开大门,她终于带着孙女离开了地狱。

法蒂玛抱着她的女婴,也跟在队伍后面,边走边哭。她无能为力,只能将大女儿留下。当她走到奥舍夫面前时,她突然改变主意,把女婴递给了这位印古什共和国前总统,然后自己领着大女儿又回到了体育馆。

在奥舍夫的斡旋下,恐怖分子总共释放了26名妇女和婴孩。

9月3日下午1点, 体育馆

人质已经被囚禁了50多个小时。由于恐惧和闷热,他们开始出现脱水、恶心以及体力透支等症状。他们一个挨着一个,无力的靠在墙边。恐怖分子也感到筋疲力尽。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提出的条件,俄罗斯联邦政府是不会答应的。

过了几分钟,一声惊雷般的爆炸声震撼了体育馆。紧接着又响起了另一声爆炸。房间开始摇动起来,所有的窗户被强大的气流冲开,人们听见许多弹片击打在体育馆外墙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一发炮弹把墙壁炸开了一个窟窿,碎砖瓦砾象瀑布一样倾泻在学校的操场上。房顶上的椽子也被掀了起来,天花板坠落,砸向人质。

一开始,许多幸存者无法挪动躯体,因为他们被突如其来的砖瓦砸晕了。但他们很快恢复了知觉,开始向外逃跑。

谈判破裂,俄罗斯特种部队向恐怖分子发起了强攻,他们要用武力解决这场人质危机。

A Russian special police soldier (L) carries an injured colleague as two soldiers and two women take cover behind the APC during the rescue operation of Beslan's school, northern Ossetia, 03 September 2004. One hundred and fifty-eight children have been taken to hospital here after special forces on Friday stormed a Russian school where militants were holding hundreds hostage, the regional president told Moscow Echo radio. AFP PHOTO / YURI TUTOV Un membre des forces spéciales russes (G) emporte un des ses collègue bless?tandis que deux soldats et une femme se tiennent ?l'abri d'un véhicule militaire blind?pendant l'opération de sauvetage dans l'école de Beslan, en Ossétie du nord, le 03 septembre 2004. Cent-cinquante-huit enfants ont ét?transportés ?l'hôpital après l'assaut par les forces spéciales sur l'école russe o?les preneurs d'otages détenaient plusieurs centaines de personnes, a déclar?le président de la région ?la radio de Moscou Echo .

求生的欲望让每一个人质看到了希望。那些受了伤,但仍然能够活动的人,向窗户爬去,攀越窗台,滚落到屋外的草地上。

卡任也从昏迷中苏醒,看到人们纷纷涌向窗户。他使出浑身的力量,蹒跚地走到窗台,和人们一道跳出窗外,随着惊恐的人群,朝学校外边跑去。在他的前面,一个母亲正带着儿子,迂回跑动,急速穿越校园操场,朝一个安全的角落跑去。子弹在他们头顶上呼啸。突然,母亲到在地上,孩子停下哭着呼唤妈妈。当卡任从他们面前经过时,他一把抱起孩子,翻过围栏,跑到了安全的角落。母亲也终于跑了过来。她没有被子弹击中,只是摔了一跤。她紧紧抱着儿子,唔唔哭起来。

在体育馆里,艾褡被爆炸声震昏了。一块天花板落在她的身上。当她苏醒过来时,看见她的大儿子爬出了体育馆,但她没有看见自己的小儿子。她掀开天花板,仔细寻找着小儿子,但却没有发现。她又到受伤的人堆里去找,结果也没有。子弹在体育馆里嗖嗖乱飞,曳光弹把周围的墙壁照得血红。

小头目把人质驱赶到餐厅里,命令妇女和孩子站在窗户边。他要用她们作为人体盾牌。他对艾褡说:“军队不敢向儿童开枪,这样我们大家都安全了。”餐厅里有六个窗户,全部面向学校的操场。每个窗户都安着铁栏,防止人质逃跑。艾褡被迫抱起一个不认识的男孩,随着其他母亲和孩子走到窗台。妇女们朝俄罗斯军队不停地呼叫着:“别开枪,别开枪!”

下午 1点10分, 健身房、餐厅

卡兹别科从昏迷中被小儿子唤醒。他看着头顶上那颗土炸弹,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没有爆炸。他又看了一下小儿子,然后开始用目光寻找妻子,只见她正朝他们的大儿子爬去。大儿子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地板上。她把他的身子折了过来,发现鲜血从大儿子的左腿流出来。她大声呼叫着他的名字,见他动了一下,于是立刻把他抱在怀里。

卡兹别科用双臂将小儿子搂住,他的左臂上有一块肌肉已经没了,鲜血直流;右臂也受了伤,但他仍然护着儿子,快速朝体育馆旁边的健身房跑去。

健身房有三个窗户,都安装着铁栏杆。他们被困在里面,无法逃生。房间里还有十多个人质,拉伊莎也在那里。恐怖分子的给养和装备也储存在那里。拉伊莎翻箱倒柜发现了糖果、葡萄干、饼干和饮料。她把食品和水分给了大家。

餐厅里的恐怖分子遭到了俄罗斯特种部队的猛烈攻击,他们需要更多的人质来充当盾牌。他们中有一个人返回到健身房,想把躲藏在那里的人质押到餐厅来。卡兹别科躺在地上,生命垂危。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全在健身房里。

“要想活命的人,就跟我走!”那位恐怖分子叫道,但没有一个人跟他走。于是他拉了一下枪栓,气急败坏地吼道,“都快滚出来!”

拉伊莎害怕他开枪,于是领着孩子跟着他走了。

餐厅里是一片恐怖的惨状。妇女和儿童站在窗户边,朝外面的军队哭叫着,手里挥舞着白布。但双方没有停火,仍然在激烈射击。拉伊莎见状,带着儿子和女儿急忙藏到里面的洗涤间,发现大约20多名人质也躲藏在那里。

卡兹别科由于失血过多,几次昏迷。他的小儿子把冷水淋在他的脸上,使他清醒过来。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挺住,要活着出去!这时健身房里剩下的人质大都是儿童,只有四个成年人,而他是唯一的男性。体育馆中阵阵爆炸的火光,把健身房映的血红、炽热。他的妻子找到一张白纸,用口红在上面写了几个很大的字母:“DETI”俄文意思就是“儿童”。她把纸举到窗户上。卡兹别科呆在妻子的旁边大声朝窗外喊道:“这里有孩子,千万别开枪!”

窗外不远处,有俄军士兵在跑动。于是他使足浑身力气,把健身房中的一根杠铃从窗户的铁栏中送了出去。窗外的士兵用杠铃撬开了窗户,为人质打开了逃生的通道。

他的妻子把孩子一个个从窗口递了出去,成年人也紧随其后。卡兹别科是最后走出健身房的人。此时体育馆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着,浓烟蔓延到健身房。晚一步,所有的孩子和大人就会被烧死。他被抬到了担架上,又失去了知觉。他的小儿子此时被营救人员抱在怀里,孩子不停地嚷嚷:“可乐,我要喝可乐。我爸爸答应要给我买可乐。”周围的人看到这个场面都哭了。3

艾褡在餐厅的窗户边呆了至少20分钟。子弹不停的从她耳边飞过,幸运的是她没有被击中。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小男孩,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她乘“小头目”转身时,迅速弯下腰,把小男孩推离开窗户。当她直起身来,她突然感到左脸被某个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她中弹了。“小头目”把她当作挡箭牌,躲在她的身后。 “我能坐下来吗?” 她对他说,“我受伤了,很糟糕。”

“我不管你受没受伤,要想活命,就站直了。” 他说。

她感到一阵眩晕。此刻,房间突然一声炸响,她倒下了。屋里所有的人都倒下了。屋外传来履带碾压的吱吱声,俄联邦军队的一辆坦克开过来,炮口喷着火焰,朝餐厅射击,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餐厅的洗涤间里,幸存者越来越少,但是军队进攻的炮火并没有减弱,子弹还在不停地朝里面射击。随着外墙的坍塌声,左边窗户上的铁栏不见了。三个俄罗斯突击队员从窗户口爬了进来。他们站在受伤和死亡的人质中。一个突击队员低声说:“狗杂种藏到哪里去了?”

储藏柜的一扇门突然打开,只见里边有一个恐怖分子手里握着两颗手雷,引线已经拉断了。他未来得及把它们扔出来,突击队员便开枪把他打死了。其中一颗手雷掉落在地板上,从拉伊莎身边反弹起来,朝突击队员滚去。她的儿子躺在她的腿部;她的女儿躺在她旁边,她用一只腿死死压住儿子的身体,用双手捂住了女儿的脸。只听得一声巨响,手雷爆炸了。

待硝烟散去,四周一片寂静。拉伊莎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心想:原来生命是如此脆弱,死亡是这个样子。

然而拉伊莎没有被手雷炸死,她美丽的右脸被炸伤了。她不想让儿子看到她受伤的脸,掉过头去用手遮住了脸。她漂亮修长的手指也被炸得血肉模糊,骨头露了出来。她的女儿和儿子都没有受伤。一个突击队员被炸死了。一个教师也被炸死了。拉伊莎看上去也死了。她上四年级的女儿把手指放在母亲的鼻孔上,发现她还有微弱的呼吸。突击队员领着幸存者朝外边走去。

女儿告诉一位士兵:“我妈妈还活着,她没有死。”

士兵对她说:“我知道。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她。”

9月4日,医院


别斯兰的停尸房,已经摆满了尸体。许多人不清楚他们的家人和孩子是否还活着。在佛拉基高加索首府的一家医院里,医生们竭尽全力抢救拉伊莎。他们为她做了两次手术,但她始终处于昏迷中。最后医院宣布拉伊莎死亡。

然而几个小时之后,一个医生在停尸房里发现她仍然活着。又对她进行抢救。当她从手术台上终于苏醒过来时,一个医生问她:“你的生日是几号?”

“十四号。”

“几月?”

“五月。”

“完全正确。但你别忘了今天。”医生说,“你的生日从现在起是九月四日。”

尾声

别斯兰人质事件终于落下帷幕。据统计,人质死亡共331人,其中有186名儿童; 700人受伤;恐怖分子死亡31人,仅活捉一人。艾里和他的一些同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这次事件没有任何一方是胜利者;但对别斯兰人来说,只有淋漓的鲜血,失去亲人的惨痛,以及永远挥之不去的内心恐惧和阴影。人们对俄罗斯政府在处理人质危机方面感到非常失望,对他们不惜动用武力营救人质的方法提出质疑。

艾褡(一名被当作人体盾牌的人质)没有死,她的小儿子也没有死。当记者采访她,谈到别斯兰的现状时,她说有整整一年,当地没有一场婚礼;人们听不到歌声,见不到笑容;整个小镇完全变了,变得死气沉沉。她不明白:为什么成人之间的政治斗争,要朝那么多无辜的孩子痛下毒手?要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

阿斯南(从二楼窗户跳下去,死里逃生的人质)的妻子和他们的女儿,以及其他处于哺乳期的母亲们没有死。

法蒂玛(把小女儿交给了印古什前总统的人质)和她的大女儿死了,但她三岁的儿子劫后余生。

卡任(摄影师,被恐怖分子称为“受到真主安拉保佑”,而躲过枪杀的人质)没有死。但他的右眼被打瞎了,如今安上了人造眼球,看上去和真的一样。他大难不死,如今更加珍爱生命,珍爱和平。他对记者说,别斯兰人质事件向世界各国政府在反恐斗争方面提出了尖锐问题——那就是怎样保护人民,有效打击恐怖主义者?别斯兰人民的血流得太多,太多……

卡兹别科和他全家人都没有死。在2006年1月22日,他的妻子又为他生了第三个儿子,取名为“ELBRUS”,俄语“山峰”的意思。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就象是耸立在高加索山脉中的一座巍峨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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